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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高志明是探春的高人之处,也是她最大的悲剧

来源:未知     作者:宿迁西楚文化节   2017-07-15

[摘要]贾氏家族已经走向衰败,而局中之人尚未察觉。这些探春都已看到,然而,她身为局中之人,只能尽己之力减缓这座大厦倾塌的速度,却不能治其本。

才高志明是探春的高人之处,也是她最大的悲剧

一、身份、才学与气度

探春首次出现,在书中的第二回。通过黛玉的角度来看她,并且是“三春”在一起,也算是一种比较。“第二个(探春)削肩细腰,长挑身材,鸭蛋脸面,俊眼修眉,顾盼神飞,文彩精华,见之忘俗”。“顾盼神飞”一词尤其传神。

探春为贾政和赵姨娘之女,却只能认贾政的正妻王夫人为母,而且自小在王夫人跟前。探春自己当然更在乎嫡庶之分,时时刻刻在意这些敏感词。作者在两个连续的回目里分别对这对母女进行评价,第五十五回有“辱亲女愚妾争闲气”,第五十六回则有“敏探春兴利除宿弊”,“愚”和“敏”对比鲜明。

第二十七回,探春因宝玉提及赵姨娘的想法,就“益发动了气”说:“……他(指赵姨娘)只管这么想,我只管认得老爷、太太两个人,别人我一概不管。就是姊妹兄弟跟前,谁和我好,我就和谁好,什么偏的庶的,我也不知道。”第五十五回,赵姨娘因对探春的决定不满,前来闹事,探春听赵姨娘多次提及关于自己身份的问题,“气的脸白气噎,抽抽咽咽的一面哭,一面问道:‘……何苦来,谁不知道我是姨娘生的,必要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,彻底来翻腾一阵,生怕人不知道,故意的表白表白。’”探春不承认赵姨娘死去的兄弟是自己的舅舅,在一定程度上,就是不愿意承认与赵姨娘的母女关系,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。

论及才学,在“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”一回有明确写出,元妃娘娘要试姊妹及宝玉之才,书中写道:“迎、探、惜三人之中,要算探春又出于姊妹之上,然自忖亦难与薛林争衡,只得勉强随众塞责而已。”也算是客观的评价。而后探春又联络众人,组织海棠诗社,使大观园的众女子有施展才华的机会,整本书也因这些诗歌恰如其分的点缀更显瑰丽,探春首创之功不可隐没。探春最喜芭蕉,因自号“蕉下客”。芭蕉直立高大,体态粗犷潇洒,但蕉叶却碧翠玲珑,最符合探春之形象:有秋风之飒爽,兼诗情之雅致。

入住大观园后,探春居于秋爽斋,第四十回有探春闺房的布置描写:“探春素喜阔朗,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。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,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,并数十方宝砚,各色笔筒,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。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,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。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《烟雨图》,左右挂着一副对联,乃是颜鲁公墨迹,其词云:烟霞闲骨格,泉石野生涯。”探春乃大家闺秀,闺房却没有高贵、华丽的气派,反而显现出男子的气魄;这些笔墨纸砚字画也是完全与探春的性格相一致的;所挂之画与对联又体现了探春似乎有隐士的情趣,体现了与众姊妹不同的志趣。

二、贾氏家族第四代的唯一能治家之人

在“冷子兴演说荣国府”一回中,通过一个外人的角度来介绍贾氏家族:贾敬“一味好道,只爱烧丹炼汞,余者一概不在心上”;贾珍袭了官,“如今敬老爹一概不管,这珍爷那里肯念书,只一味高乐不了,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,也没有人敢来管他”。贾琏“也是不肯读书,于世路上好机变言谈去的”,其妻王熙凤“说模样又极标致,言谈又爽利,心机又极深细,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”;贾宝玉和贾环就更不必提及;迎春为人怯懦,惜春性格孤介。惟有探春一人了。

第五十五回,王熙凤因身体虚弱,探春、宝钗协助李纨管理家务。众人心中不服,有意试探,结果被探春训斥。后平儿劝诫众人:“那三姑娘虽是个姑娘,你们都横看了他。二奶奶在这些大姑子小姑子里头,也就只单畏他五分。”王熙凤听平儿讲述探春处理家务的决断,笑道:“好!好!好!好个三姑娘!我说他不错,只可惜他命薄,没托生在太太肚里。”以为探春之能堪为自己的臂膀,又跟平儿讲:“他虽是姑娘家,心里却事事明白,不过是言语谨慎;他又比我知书识字,更厉害一层了。”王熙凤很少佩服过谁,即便是男子,也很少有入她的法眼的,而探春只是一个姑娘家,且是庶出,探春之才能由此可见。探春治家的措施即所谓“开源节流”,实施新方案以增加收入,减少不必要及重复的支出,而且还使多出之人有所份等,探春的治家之才就体现在这些方面。

第六十五回,又借一个下人兴儿之口评价诸女子,对探春作如是评价:“三姑娘的浑名是‘玫瑰花’,玫瑰花又红又香,无人不爱的,只是刺戳手,也是一位神道……”神道,意为了不起、有能耐的人。

贾氏家族已经走向衰败,而局中之人尚未察觉。第二回中冷子兴这样说:“主仆上下,安富尊荣者尽多,运筹谋划者无一;其日用排场费用,又不能将就省俭,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,内囊却也尽上来了。这还是小事,更有一件大事: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,翰墨诗书之族,如今的儿孙,竟一代不如一代了!”冷子兴的分析总结起来就是三点:只知享乐;挥霍无度;后继无人。

这些探春都已看到,然而,她身为局中之人,只能尽己之力减缓这座大厦倾塌的速度,却不能治其本。除此三点之外,还有更重要的一点,冷子兴作为外人可能不清楚内情,而探春则深知其害,那就是自相残杀。探春的高明之处也就在此。第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,搜至探春的房间,探春甚为愤怒和伤心:“你们别忙,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也有呢!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,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,果然今日真抄了。咱们也渐渐的来了。可知这样大族人家,若从外头杀来,一时是杀不死的,这是古人曾说的‘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’,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,才能一败涂地!”真乃金石良言,尤其有远见。

三、从判词及文中线索推断探春的结局

探春的册页画着“两人放风筝,一片大海,一只大船,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”,判词为:“才自精明志自高,生于末世运偏消。清明涕送江边望,千里东风一梦遥。”《红楼梦》曲词为:“[分骨肉] 一帆风雨路三千,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。恐哭损残年,告爹娘,休把儿悬念。自古穷通皆有定,离合岂有缘?从今分两地,各自保平安。奴去也,莫牵连。”

两次提到清明,可以推测在作者的计划中,探春婚期在清明节,从此离家而去,并且这也是诀别,此后再没有重聚之日。清明节,是祭奠逝者的节日,绝对不会是结婚的好日子,可能那时贾府已经衰败,权势皆失,连女儿的婚期都不能做主;或是迫于压力,不得不如此。因八十回之后作者的手稿已佚,只能通过前文作者留下的线索进行推测,但探春远嫁应该无疑。

又书中凡涉及探春命运的铺垫,总用风筝的象征。画册之中有“两人放风筝”的场景;第二十二回有探春所制灯谜:“阶下儿童仰面时,清明妆点最堪宜。游丝一断挥无力,莫向东风怨别离。”贾政猜出为风筝,亦猜出其他几个灯谜,内心沉思:“探春所作风筝,乃飘飘浮荡之物。……今乃上元佳节,如何皆作此不祥之物为戏耶?”第七十回中有众人放风筝放晦气的情节,探春的风筝为凤凰,却与别家的另一个凤凰式样的风筝绞在一起,后又被一个喜字风筝同这两个绞在一处,三人同扯,于是线断,“那三个风筝飘飘摇摇都去了”。这与前文探春的灯谜相照应。

风筝用“凤凰”的样式也是一种象征,除了是与王熙凤相比较,还有另一用处。书第六十五回中有一奴才名兴儿,与尤氏姐妹谈及荣府人物,兴儿这样评价探春:“三姑娘的浑名是‘玫瑰花’,……玫瑰花又红又香,无人不爱的,只是刺戳手。也是一位神道,可惜不是太太养的——‘老鸹窝里出凤凰’。”两次“凤凰”,凤凰乃百鸟之王,最为尊贵,如若与探春命运相关,可知探春将来之身份非同一般;书中另一处证据,第六十三回“寿怡红群芳开夜宴”中,探春掣签,签上写道:“得此签者,必得贵婿,大家恭贺一杯,共同饮一杯。”众人笑道:“……我们家已有了个王妃,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。大喜,大喜。”这些看似是戏言,但很可能是伏笔。

探春如果贵为王妃的级别,又怎么能入“薄命司”之列?注意到探春的判词有“千里东风一梦遥”,而歌词中首句便是“一帆风雨路三千”,探春远嫁千里之外,据贾府的势力和地位,必要是门当户对,“王妃”是可以当得起的,问题在于距离,如若“千里”,就只能是和亲了。“和亲”,表面上是很风光体面的事情,但想历史上的王昭君和亲的性质,就可以猜测出探春的命运了。元春为王妃,至少还有省亲的机会与家人见面,而探春则再无与亲人见面的可能了,惟能“从今分两地,各自保平安”。

四、判词中“三春”分析

《金陵十二钗正册》第二首判词:“二十年来辨是非,榴花开处照宫闱。三春争及初春景,虎兕相逢大梦归。”第七首判词:“勘破三春景不长,缁衣顿改昔年妆。可怜绣户侯门女,独卧青灯古佛旁。”前为元春判词,后为惜春判词。两首都提及“三春”,学者多认为前者“三春”指迎春、探春、惜春;后者“三春”指惜春的三个姐姐。惜春的《红楼梦》曲词首句“将那三春看破,桃红柳绿待如何?”的“三春”也作如上解释。这样分析表面似乎没有问题,但第十三回秦可卿托梦于王熙凤,留下的最后一句话:“三春去后诸芳尽,各自须寻各自门。”这里的“三春”又该如何解释?无论指哪三个人都显得不合适。尽管八十回后文已经散佚,已无法得知探春远嫁与惜春出家的确切时间,却可以据前文推测,惜春出家应在探春远嫁之后。那么,“三春”应均指一个人,即三姑娘探春。

前文已有分析,探春远嫁可能身为王妃,因此,判词中才有探春与迎春的比较。“争及”,意为怎及,是说即便探春为王妃,也不及元春,因此,探春的远嫁性质和后来命运便可想而知了;而探春如果没有离家远嫁,依着探春的治家才能,荣宁二府可能也不会那么快就“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的境地,惜春可能明白这一点,探春之后再无挽回之势,自己又平素最“孤介”,探春在时对迎春和惜春多有回护,而探春去后再无依靠,出家皈依佛门也就不难理解了;秦可卿的梦中之语是同样的意思,晴雯被逼而死和迎春出嫁算是前兆,探春离后,大观园众芳很快相继凋谢,死的死,散的散,去的去,嫁的嫁,真正是“各自须寻各自门”了。

另有一个细节也值得注意,在七十回中,大观园众女子曾一起填写柳絮词,探春的词牌为《南柯子》,却仅写了半阙:“空挂纤纤缕,徒垂络络丝,也难绾系也难羁,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。”柳絮本就为“轻薄无根无绊的东西”(宝钗语),这是众兄弟姐妹各自分离的谶言;而薛宝琴的《西江月》一首似乎是在注解:“汉苑零星有限,隋堤点缀无穷。三春事业付东风,明月梅花一梦。 几处落红庭院,谁家香雪帘栊?江南江北一般同,偏是离人恨重。”“三春事业”尽“付东风”,叹惋之情溢于言表。应是对探春事业未竟便被迫离去的无奈;“江南江北”,甄家在南,贾府在北,真真假假,有何不同?此后不久甄家被抄,贾府之厄运盖亦不远矣。

五、悲剧分析

悲剧之一:才高志明。这是探春的高人之处,却也正是探春最大的悲剧。探春有能力维护贾府不会在短期内崩溃,却不得不远离,这是很痛苦的事情;另一方面,贾府之中,探春是少数几个清醒的人,正如鲁迅先生所提出的著名的“铁屋子理论”,醒着的人该怎么做,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。探春就面临着这样的境况。

悲剧之二:身为女子。五十五回中因赵姨娘不满探春的决定前来闹事,探春恼怒加上委屈,说道:“我但凡是个男人,可以出得去,我必早走了,立一番事业,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。偏我是一个女孩,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。”这种想法必定不是在短时间内形成的。贾府至“文”字辈一代已如一潭死水,必须要有外流以冲击,论才能,探春是唯一有希望的。而探春又偏是一个女孩。

悲剧之三:身为庶出。探春本人也极为忌讳这个身份,在家里贾母和王夫人很是宠爱,不分嫡庶;而在出嫁的问题上则很有问题。第五十五回王熙凤曾谈到这个问题,平儿不以为然,而王熙凤则说:“你那里知道,虽然庶出一样,女儿却比不得男人,将来攀亲时,如今有一种轻狂人,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庶出,多有为庶出不要的。……将来不知那个没造化的,挑庶正误了事呢;也不知那个有造化的,不挑庶正的得了去。”王熙凤的担心是有道理的。庶出在封建时代的地位很低贱,这也是探春的悲剧之一。

悲剧之四:生不逢时。这个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,中国有一句俗话“富不过三代”,很能说明问题。贾府至贾敬、贾赦、贾政一代是第三代,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。后面更是一代不如一代。若探春生于前代,以其才能,必然有一番事业。这也正是探春判词里面所说的“才自精明志自高,生于末世运偏消”了。(文/吴长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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